“就剩小岚没唱了,”谢怀秋说道。
宋青岚原本靠在最角落,灯光落不到他脸上,整个人像是自动屏蔽了喧闹。
“我不唱。”
森寻抬脚踢了踢茶几:“死装男。”
“你在阴阳怪气谁?”宋青岚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那种眼神很平静,却自带一点压场的冷意。
森寻挑眉:“谁对号入座就是谁。”
森遥已经笑出声:“行了行了,你俩别吵起来。”
徐嘉木慢条斯理地拆开一包薯片:“唱不唱一句?别每次都躲。”
宋青岚瞥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不多唱两首。”
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。
选了一首名叫《风来坊》的艾欧查克的歌,意外的好听。
他的声音是清透又温柔有力的,低一点,干净一点,尾音轻轻落下时,会带一点不易察觉的气息。
就像风悄悄的来过一样。
这是一首中日歌词夹杂的歌曲。
【风停留在此处从未消散,却没能在此留下它的图案。】
【(日语)天已经亮了就停止哭泣吧,我们在此等待的便是风的来访。】
这首歌曲有点像是捷风的印象曲。
风起时没人注意,风停时胜负已定。
森寻说,每次上场他自己慌得不行,而宋青岚永远能在关键时刻稳住所有人的情绪,将每局游戏的战况运筹帷幄之中。
他是所有人的定海神针。
宋青岚把麦克风放回桌上,挽了下耳畔的碎发,神色依旧淡,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温柔,只是旁人的错觉。
包厢灯光偏暗,顶灯是温黄的,侧边屏幕却打着冷白的光。
那两种光在宋青岚脸上交迭,轮廓显得更清晰。
森遥突然发现他眼角下有一颗痣,泪痣。
这颗泪痣,像是平添了几分性感的意味。
“小岚唱得好啊,”森寻赞不绝口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,“一开嗓直接变情歌男主。”
宋青岚靠回沙发,长腿交迭,手指懒懒地拨了下茶几上的骰子,神情淡得像没听见。
“还行,”他说。
“唱完了吗,我饿了,”徐嘉木说道,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摊,宽肩几乎把半张靠背都占满。
宋青岚啧了一声:“你刚才不是在那边啃爆米花?”
“那是零食。”徐嘉木皱眉,“不算饭。”
包厢里那点刚刚还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,被他一句“我饿了”砸得七零八落。
宋青岚侧头看了徐嘉木一眼:“去吃什么?”
“肉。”
森寻撇嘴:“废话,我一天不吃肉,就感觉寄了。”
“吃火锅吧,”森遥提议。
大家都没意见。
火锅店离KTV有半小时。
宋青岚垂眼拿起手机,声音依旧平静:“订位置吧。”
浩浩荡荡地往那家网红火锅店杀过去。
森寻抢了个扶手位,整个人吊儿郎当地晃着:“今天必须加两盘肥牛,感觉唱歌比打游戏还费神。”
宋青岚站在森遥旁边,手扶着上方吊环。
车厢轻微晃动时,他下意识往她那侧站了一步,把她和人流隔开。
森遥抬头看了他一眼,他神情依旧平静,目光却落在她脚边。
“站稳,”声音低低的。
一群少年人笑闹着出站,刷卡的滴声连成一串。
商场外霓虹灯亮着,玻璃门上映出他们并肩的影子。
森寻大步走在最前面:“冲!今天谁抢到最后一块毛肚谁请客!”
那家网红火锅店门口果然排着队。
好在宋青岚有先见之明,提前定位置。
玻璃窗里红油翻滚,白气氤氲,辣椒和牛油的香味隔着门都往外窜。
“我能闻到幸福,”森寻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。
森遥刷着大众点评,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好评。
【我是火锅忠实爱好者】:(五星)点的鸳鸯锅。红汤是真的香,牛油味很浓但不腻,辣度后劲十足;白汤清爽,适合不能吃辣的人,涮肉不会抢味。
【饱饱饿饿】:(五星)服务员会提醒“3-5秒最佳”,我们真的掐秒表试了。三秒脆到离谱,超过五秒口感就明显老了。品质新鲜,卷边漂亮,不是那种泡发的廉价口感。
【我是探店达人】:(四星半)肥牛大片薄切,下锅十秒左右刚好。肉味挺足!虾滑、鸭血也都在线,没有踩雷。蘸料区种类多,蒜泥、香菜、芝麻酱都很新鲜。建议自己调个蒜泥+香油+少许醋,解腻神器。服务还可以,上菜挺快。等位期间会发小零食,不至于饿到崩溃。唯一小缺点就是高峰期有点吵,但和朋友聚餐完全没问题,氛围反而加分。
他们一行人跟随服务员进了包厢,落座点完菜后,就纷纷去调酱料。
蘸料区在店中央,灯光更亮一点。
一排不锈钢小碗整齐码着,芝麻酱厚重绵密,蒜泥雪白细碎,香菜翠绿,红油在透明罐里泛着光。
森遥端着空碗走过去。
身后是整间店的喧闹:有人碰杯,有人喊“加汤”,有人被辣到疯狂找纸巾。
热气从锅区一路蔓延到调料台,空气里全是牛油和花椒的香味。
她先舀了一勺芝麻酱,又照着大众点评说的,加一点蒜泥。想了想,再加半勺红油。
旁边一桌男生在比谁更能吃辣,“给我整最狠的那种!”声音震天。
森遥下意识笑了一下。
“别加太多辣,”身后忽然有人开口,声音温和似水。
她回头。
谢怀秋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手里也端着碗。
人多拥挤,他站得近,像是自然形成一道屏障。
“我就一点点,”森遥辩解,“我能吃辣的。”
放完辣椒,她又加了些许香菜。
“你吃香菜吗?谢怀秋?”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叫他名字,很好听、很动人。
三个字落下来,像在热气里轻轻晃了一下。
谢怀秋抬头,勺子还停在半空。
他明显愣了一瞬。
“……不吃。”他回过神来,咳了一下,“我基因决定的。”
“什么基因?”森寻立刻插嘴。
“科学证明,有人天生排斥香菜的气味。”谢怀秋一本正经,“闻着像肥皂。”
“那真可惜!”
“没事,你叫我怀秋就行,大家都是这么叫的,”谢怀秋说道。
“好的,”她明媚且灿烂地笑着。
蘸料区人多,来来往往。
旁边一桌的人端着碗转身,不小心撞了一下森遥的肩。
力道不算重,但她整个人往旁边晃了半步。
她还没反应过来。
谢怀秋已经抬手,手掌虚虚地挡在她身侧。
自然地护住。
“看着点。”他语气依旧温和,却比刚才低了一点。
那人连忙道歉。
森遥这才站稳,愣了愣:“没事。”
谢怀秋确认她站稳后才把手收回,动作克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这边人多,”他说,“靠里一点。”
两个人端着碗回到桌边。
桌上还在热闹。
森寻举着筷子宣布:“这一盘吊龙都归我!”
森遥在拍照发朋友圈。
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,笑声一波接一波。
【今天和哥、哥的队友一起唱K,吃火锅,度过了很充实的一天】(配上火锅和男生们的背影照片)
朋友圈立即多了很多点赞,最先点的是徐嘉木,然后是耿夏,等人。
【寄风给你】(耿夏):感觉都是大帅哥!宝宝,玩的开心!!
说起来,宋青岚和谢怀秋还没她的微信。
于是,他们就互相加了好友。
和森寻的网络男神头像、徐嘉木自由随性的个人照片都不一样,宋青岚的头像是纯色,青色,而谢怀秋是书本夹着一片秋天落叶的风景照。
宋青岚的昵称叫【天青色等烟雨】,个性签名也很应景,【我见众生皆草木,唯有见你是青山】。
谢怀秋的昵称叫【十月怀秋】,个性签名是汪曾祺的【人生忽如寄,莫负茶、汤、好天气】,出自《人间有味》。
不愧是俩好兄弟。
另外两个顶着网络男神、和自己照片的,个性签名一个是【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!】(之前提过),还有一个是【My heart,the bird of the wilderness,has found its sky in your eyes.我的心是旷野的鸟,在你的眼里找到了天空。】(选自泰戈尔的《园丁集》)。
很快,宋青岚和谢怀秋也点了赞。
“怀秋,为什么叫十月怀秋,”森遥好奇地问,“但是看朋友圈发的生日,是在三月啊?”
徐嘉木抢着答:“Oct解释过,他妈妈六月怀的,一直到十月才发现,为什么呢?因为是隐匿性怀孕。罕见吧?好在他父母恩爱,很快就奉子成婚了,现在感情都很好。为了感谢小宝宝的到来,就叫怀秋了。”
“还有这事,”森遥觉得还挺神奇的。
锅底的牛油已经被煮得发亮,汤面浮着一圈辣椒和花椒壳。
雾气在空调冷风下缓慢地散开,桌面一片狼藉——空盘子迭成小塔,签子插在纸杯里,纸巾被揉成团堆在一旁。
森遥靠在椅背上,脸被辣得有点红,鼻尖还冒着细汗。
她伸手去拿冰镇酸梅汤,杯壁上凝着水珠,一口下去,酸甜把舌尖上的麻辣冲淡了几分。
“爽死。”徐嘉木说道,“这家牛肉是真的顶。”
森寻起身去结账,手机扫二维码的声音“滴”一声,在喧闹里格外清晰。
店里还是人声鼎沸,隔壁桌有人在起哄拍照,服务员端着新上的锅底穿梭在过道里。
森遥站起来时腿有点发软,吃了足有十分饱。
谢怀秋伸手虚虚护在她身侧,怕人群里有人撞到她。
门口的玻璃推门被推开,夜风一下子灌进来,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凉意,把满身的火锅味吹散了几分。
“下一站去哪?”徐嘉木精神抖擞。
“回基地打两把,”森寻已经开始盘算,“刚吃完状态最好。”
“这么精神,”徐嘉木顿时哑然失笑,他吃得都有点犯困。
“妹妹应该还没去过我们俱乐部吧,”谢怀秋说道。
“没有。”
说着大家搭上地铁去了YQ俱乐部,不远,就两站路。
YQ俱乐部就在国际高中旁边。
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,白天能听见下课铃声和操场上篮球落地的声音。
晚上灯一亮,电竞室的玻璃窗透出冷白色的光,和教学楼那边暖黄的灯影对着。
森遥原本以为所谓“电竞室”就是几排电脑挤在一起的网吧升级版,推门进去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
空间比她想象中大得多。
一整面墙做了吸音处理,灰黑色的软包上嵌着YQ的队标。天花板悬着环形灯带,光线干净又均匀,不刺眼。中央是两排对称的训练位,每个位子之间都有隔板,耳机、键盘、鼠标摆放得整整齐齐。椅子是高背电竞椅,黑红配色,背后印着队名。
“比你想的高级吧?”森寻靠在门边笑。
森遥点头,眼睛几乎亮起来。
最里侧是一块战术板,上面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标记:“莲花古城 A点压进”……白板笔的痕迹凌乱又有条理,像刚刚结束一场复盘。
谢怀秋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,坐下试了试鼠标手感:“这边主机都是高配,延迟基本稳在个位数。”
紧挨着电竞室的,是宿舍。
推开旁边那扇门,气氛一下子从“比赛”切换到“生活”。
走廊铺着浅色木地板,灯光比训练室柔和许多。房间是两人一间,并排单人床,靠窗的位置摆着书桌,桌上放着水杯、台灯、还没拆封的泡面。墙上贴着战队合照和几张赛事海报。
这是他们真正生活、拼命、想赢的地方
更新于 2026-03-04 12:5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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