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若冰猛地睁眼,手机屏幕一亮,7点32。
昨天竟然不小心在浴缸里睡着了……
她迷迷糊糊中,记得陆骁抱自己去床上了,低头一看,身上好端端穿着睡衣。
她从床上坐起来,快速洗漱后,牛仔裤一套,马尾一扎,棒球帽扣下去,再把口罩挂好。
楼下陆骁像是刚晨跑回来,冲过澡,毛巾擦着头发。他看她这副装备,问她:“今天这么早?”
“八点要去实验室报道,要来不及了。”她挎起包就走,抓起一只帆布鞋就往脚上穿。
陆骁没问第二句:“我送你。”
她冲进B35时,原本以为今天会见到几个师兄师姐,结果细胞房里只有顾时渊一个人。
生物安全柜的风机低低响着。他穿着白大褂,口罩戴得严实,手上已经换好了无菌手套,正低头处理一板细胞。
“顾老师。”她喘着气唤了一声,边掏手机确认时间。
顾时渊没抬头。“很准时。”
沉若冰把口罩在鼻梁上压好,呼吸慢慢平复。她今天没化妆,脸上干净得几乎没什么颜色,只有皮肤格外白。顾时渊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,停了不到半秒,很快又收回去,抬手把一支移液器和一盒枪头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师姐还要晚一点到。”他说,“这一个小时先把换液做完,再看一下细胞状态。主要看贴壁、形态,还有融合度。”
他说完,先给她示范了一遍。
动作简洁。手腕压得很稳,液流沿边缓缓滑下,没有一点多余的震荡。
“看明白了么?”
沉若冰点头,接过移液器。她其实大叁实验课有操作过,但真正站在顾教授面前,手还是不自觉地发紧。
第一孔下液时,枪头角度偏了一点。她自己也立刻察觉到了,心里猛地一跳,还没来得及调整,顾时渊已经伸手覆了上来。
隔着一层手套,他的手掌压在她手背上,带着她把枪身轻轻往外偏了偏。
“沿壁走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近得像是直接落在她耳边,“别冲细胞层。”
沉若冰呼吸一滞。
靠近来得太突然,偏偏又无法躲开。
安全柜前本来就位置有限,她不敢后退,怕碰乱操作台上的东西,只能盯着孔里的液面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去。可越想冷静,心跳越压不下去,连握着移液器的指尖都有些发麻。
顾时渊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失神,视线只落在她手上的动作上,指尖稳稳停在该纠正的位置。
“按到底,停一下。”他说,“再放。慢一点。”
她照着他的节奏做,液面终于平稳下来,没有再冲到贴壁的细胞。顾时渊确认她已经会了,才把手松开。
可他人仍旧站得很近。
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香气,近到两个人的呼吸几乎都在这一小块灯光里交错。
沉若冰把培养板移过去,假装专注地看另一孔,注意力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分成两半。一半在细胞上,一半落在他身上。镜片里,他的睫毛轮廓清晰而专注,好像眼前这板细胞比别的任何事都更值得他费心。
“换完以后放到镜下看一遍。”他说,“这批细胞后面要做药物处理,今天的状态要先记下。”
她应了一声,把培养板移到显微镜下。
顾时渊站在她身后,俯身看向屏幕:“边缘这片快满了,中心稍微稀一点。”
他的声音从身后压下来,清晰,冷静。可也正因为这样,反而让人更难忽视他此刻离得有多近。
就在这时,门把手忽然轻轻响了一下。
沉若冰像被惊醒,身体本能地往旁边挪了挪,想把两人之间这段过近的距离拉开。可顾时渊没有动,反而抬手按住了她的肩侧,力道不重,却足够让她定在原地。
“别动。”他盯着屏幕上的细胞图像,声音很淡,“先把这个视野看完。”
师姐推门进来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。
灯下,顾教授专注地指导新人记录肿瘤细胞状态。
两个人的身影落在同一片狭窄的操作区里,近得几乎重迭,却因为他的神色太平静,让人觉得这只是正常不过的带教。
师姐连忙道歉,顾时又把今天的实验安排交代了几句,这才收回手。“剩下的你跟着她做。”他说。
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逼近,也不过只是一次最寻常的纠错而已。
他拿起文件夹离开实验室,门关上的那一刻,师姐拍了拍她肩,笑得亲切:“顾老师亲自带新人,待遇不一般啊。”
沉若冰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老师大概是怕我弄坏细胞。早听说师姐是组里的定海神针,下午还请多指教。”
师姐显然对这句话很受用,顺带把实验室里的人和项目都介绍了一遍。实验往往一做就是几个小时,等沉若冰从无菌台前抬起头,肚子已经空得发酸,手指也因为一直戴着手套而发皱。
中午,组里一起去吃饭。
一开始招她进来的师哥也在,几个人结伴往食堂走。
沉若冰以为顾时渊不会来,结果食堂门口,顾时渊也在,像刚从另一个会议出来,白大褂换成了深色外套。
一桌人坐下,话题自然绕到项目。师姐吐槽耗材不够用,顾时渊偶尔评价一句。聊到未来规划时,师姐问她:“你之后想往哪个方向走?读研还是出国?”
沉若冰停顿了一下,坦诚:“我想去美国留学。”
师哥立刻接话:“那你更要多请教顾老师了,顾老师也是留美回来的。”
顾时渊抬眼看她,筷子停了半秒,语气仍旧平淡:“嗯。有需要可以找我。”
饭后散场,师姐走在她旁边,压低声音说:“顾老师其实挺护学生的,只是嘴上不说。你跟着他做项目,履历会很漂亮,不过压力也大。”
沉若冰的心里轻轻触动了一下。
直到天色擦黑,实验室里的人陆续收拾离开。
师姐叮嘱她把废液处理完再关灯。沉若冰按流程做完,发现角落的那盏台灯还亮着。
她转身时,顾时渊正从门口进来,像是刚绕回来取东西。两个人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对上视线,四周只剩下仪器低低的运行声。
“还没走?”他开口。
“刚收尾。”她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废弃桶,手心因为紧张微微出汗。
顾时渊走近,视线落到她桌上的记录本:“记录给我看看。”
她把本子递过去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,像电流擦过一样。她立刻想收回手,却被他顺势按住书页:“别急,这里漏了一个时间点。”
他用笔在空白处补了一行,合上本子递给她,随后转身去关灯。
台灯熄灭,整间实验室瞬间陷入了黑暗。这种由明转暗的落差,让沉若冰的视线陷入了一片虚无。
四周只剩下指示灯微弱的绿光在幽暗中闪烁。沉若冰摸索着实验台边缘,脚步一点点往外挪动,视网膜尚未适应这粘稠的黑暗。
“顾老师?”她轻声唤道。
还没等她伸出的手碰到墙壁,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小臂。
“在这里。”他低沉的声音在距离她耳边仅有几厘米的地方响起。沉若冰心头猛地一跳。
原来两人的距离竟然这么近。
他之前一直没出声,直到她摸索着几乎要撞进他怀里。
她被惊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,腰际差点磕在桌角,被他的手心护住。“小心。”
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导到她的腰际,她耳根开始发热,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,有些尴尬。
“不好意思……顾老师。”
“走吧。”顾时渊的声音恢复了冷淡,手掌也随之撤离,“如果你之后做实验到很晚,记得关灯。”
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一楼大厅。
顾时渊突然偏头,视线扫过空旷的校道:“怎么回去?”
“啊,”沉若冰指了指停在实验楼正下方、那台低调的迈巴赫,“有人接我。”
顾时渊若有所思地“嗯”了一声。两人竟然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实验楼,直到那道熟悉的人影走上前。
陆骁在看到沉若冰身边的男人时,眼睛瞬间沉了下去。两人的目光打了个交锋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陆骁率先开口。
“我的导师,顾时渊教授。”沉若冰转头看着他,“这位是我的……朋友,陆骁。”
在沉若冰说出“朋友”的一瞬间,陆骁没有退后,自然地接过她的包。
顾时渊推了推眼镜,目光在陆骁紧握包带的手上停留了半秒,随即移开,看向沉若冰。
“沉同学,明天早上还是八点。”
更新于 2026-03-10 16: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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